Typhoon Mindulle (July 2004)

敏督利颱風啊 

這次颱風對台灣造成嚴重的傷害,我覺得遷村封山才真的是該趕快做的事,何必罵呂秀蓮罵的這麼難聽。

對台灣的自然環境而言,也只有封山讓大自然自動療傷恢復,我們才有可能再度擁有這片好山好水,也才能減少未來的災害及人員的傷亡。

對這些災民而言,要住在時時擔心土石流,不知道家園明日安在的環境中,其實是蠻慘的,如果政府能將救災及重建的經費,拿來好好幫助災民集體遷村及規劃未來生活經濟的方面,其實遷村真的是比較好,對山林也好對住民也好。如果原住民族能繼續依照其祖先與大自然和諧共存的方式生活,要待在山裡也可以,但是受平地貨幣制度及資本主義經濟的影響,現在已經不再能回到那種可以以物易物自給自足的生活型態了,現行的貨幣制度及資本主義的生活型態,就是不適合台灣脆弱的山林,而人民又沒有適當的保護自然生態的觀念及行為,那就應該好好面對這個問題。呂秀蓮提出遷村或移民的想法,其實真該給她掌聲的,只是政府一定要做好配套措施,別讓災民成為一輩子的災民,而是要讓災民在遷村或移民的過程中,反而尋得生活的出路及安穩。

過去,台灣的原住民族的確是台灣山林的守護神,替台灣保存下一整片蓊蓊鬱鬱的綠色山林,但是今日的台灣原住民族還能做到嗎?我懷疑。

我不是要懷疑原住民族們是否忘了祖先的訓示及傳統,而是懷疑在貨幣制度及平地資本大量入侵的情況下,以及台灣人對旅遊的需要以及旅遊時對環境的破壞力量,原住民族為了生存及換取貨幣,只好迎合消費者的需求,山林的守護神有能力對抗外來的侵略嗎?難。當然,如果真能達到徹底的封山,將山林託付給原住民族,並以保護山林的方式來對待這片森林,禁止任何山產的輸出直到山林的傷口復合,那也可以,只是,這真的是原住民族要的嗎?

這麼多的重建經費及搶救,拿去好好規劃安置遷村及封山,恐怕反而比較能幫助災民及解決問題,不過原住民族是歷年來政策錯誤的受害者,只希望在檢討整個國土保安政策時,能維護到他們的社會 部落傳統 尊嚴 及 生計。 

我想,封山的內容是可以討論的,封山是否就是把原住民族趕出去,應該可以不是這樣子做的,封山應該是封住平地資本的進入,封住只是來消費掉森林山水及原住民族文化的觀光客。 

對我而言,如果封山可以是阻絕破壞的進入,阻絕消費性的觀光文化的進入,阻絕只想圖方便而不願俯下身流下汗水來親近自然的觀光客, 阻絕破壞山林的產業 (高冷蔬菜 高山果園 高山茶園 檳榔園 不停的修路或拓寬),而以部分重建的經費來聘僱相當數量的原住民族專門做森林保護的工作,我還是覺得封山是最好的。我支持封山,不過在制定封山遷村的政策時,要規劃出讓原住民能恢復山林守護神的身分之政策及配套措施。 

封山和遷村,有沒有可能完全斷了所有為了觀光及平地需求的高山農業,只有原住民族可以依古法來種植自己生活所需的食物,然後將重建經費一部分用來僱請那些願意保護山林的原住民族 或 那些已住在山裡而願意守護山林的平地人,長期的巡守保護台灣森林?這樣他們也不需要為了生計而進行高山農業及旅遊業,這時候再有人要以生計原因抗議時,就站不住腳了。但是到底要多少人呢?政府可以支付多少錢呢?保育不是一年兩年的事,而是二十年三十年一百年的事,四萬人做要付錢的巡守員,是不是就足夠了?每人每年二十四萬,一年也只要九十六億台幣,等到一切慢慢上了軌道,就可以有新的靠山吃山卻還是能保護山的經濟型態了,而不再需要花國家大筆的預算來做這件事,要原住民族遷村封山,也要替他們找一條路,而願意做這份巡守工作的人,就會考慮到遷村封山的可能性我一直覺得社區林 (community forest) 是個很好的方式,好好的想配套措施,好好的和原住民族談遷村封山及巡守山林的事,台灣的山林守護才會有解。 

更何況,這幾年下來,這種人禍造成的天災可曾斷過,每次花下去的錢難以記數,與其如此,把這些錢的一部分拿來用在保育封山遷村巡守,應該還比較省錢。 

雖然我很喜歡到山裡頭,封山後要進去就沒有那麼方便了,但是只要留著健行及腳踏車步道到某些地方,讓愛山的人還是可以去親近山,那就好了。 

陳玉峰老師說的很好,把我想說的很多話都說了,請看下面引字蘋果日報的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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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曲:《蘋果》 日報 (http://www.appledaily.com.tw/)

敏督利三部曲(上) 2004年07月08日

敏督利水災並非首創,更非終站。

陳玉峰 (台灣生態研究中心負責人,靜宜大學生態學系教授)


台灣的天災地變,躍居社會、國家大標題,殆自一九八九年的銅門災變揭開序幕。緊接著,一九九○年紅葉災變、一九九六年賀伯浩劫、一九九七年瑞伯風災、一九九九年九二一大震、千禧年象神,二○○一年桃芝、納莉踵繼,同時,動、植物疫情,乃至人種瘟疫蠢蠢欲動。敏督利在二○○四年政治風暴暫歇後,掀起另一股台灣人靈魂的躁動,也在十餘年斷續大衝擊中,孕育了國人正式面對世紀土地命運的深思或檢討。台灣人在民主陣痛之餘,探討本命土的契機似乎已屆成熟。或可尋災難成因、歷史進展、公共政策、前瞻規劃建言,化約鉤勒。 

天然防護罩遭瓦解 
台灣先天條件,最根本的結構即地涵對流運動,造成斷層逆衝、造山、地震,而且幾乎是恆定,台灣浮出海平面的兩三百萬年來從來如是。但台灣在文明開發之前可是鬱鬱蒼蒼的綠色海洋,即令有兩三百年一次的人力不可抗拒鉅變(例如康熙台北湖、草嶺清水溪、國姓中寮大位移),大體上皆維持大穩定,絕非今日的遍體鱗傷。一株神木三千年的生態意義,也含括三千年來無論多恐怖的大震,該地安然無恙;而台灣的地質多為鬆軟砂、頁岩互層、千枚岩等等易潰決的基質,加上地形陡峭,年度颱風暴雨亙古如新,台灣卻可維持地體不規則躍動下的「超穩定結構」,何也?最大關鍵即台灣終極保命傘、防護罩──天然林。 

禍因為氣候變遷 
不幸地,這頂本命土存在大約一五○萬年的保命傘,在二十世紀被終結,也就是政治政策導向、人口成長壓力、文明硬體進展、農業上山(包括現今遊憩開發等)、治標工程「永續」施業等等造災運動,累進加成,終於衝破台灣自然復建力的臨界,大地真正大反撲。 上述天然防護罩被破解的成因萬千,是為肇災運動史;但敏督利直接禍因之一,乃全球氣候大變遷在台灣之世紀首映。 
全球繁多氣候、大氣研究得知,過往三十年二氧化碳增加10%,二十世紀則升高25%,臭氧層劇烈流失,全球暖化或勃論冰河期將提前到來,林林總總的探討中,一批科學家提出令人心驚膽跳的預估,21世紀氣候的變化將是二十世紀的十至六十倍,一時降雨強度、乾旱化期程,猛暴颶風,極端熱浪或酷寒……,諸多先前的「穩定性」恐將蕩然不存,奠基在歸納的過往數據,完全不適用於《明天過後》。 

打開台灣災難史,「五百年大洪水」、「百年新高」、「世紀僅見」的字眼耳熟能詳,如今出現「三年一突破」之諷,驗證《明天過後》的現世報提前現身台灣。 
尤有甚者,九二一、桃芝、納莉之後的災區,原有土地利用形式在極短時程內恢復,外加多如牛毛的新作物、新施業;二○○二年至二○○四年之春旱,台灣人民的復耕與勤勞,累積兩年半的土沙,在敏督利五天二千一百四十三公厘的降水強度中,一次大半清空。 

檢討多年仍無改進 
二月初筆者撰文提出警訊,今年有可能發生如同一九七七年春旱後的大水災,同時出現龍捲風,龐雜疫病、大火皆可能並存,如今扼腕!十餘年來每逢災變過後,輿論往往出現天災或人禍之爭,而從來死無對證、各執一辭,更且多年前的「痛下檢討」如今全文照刊,依然完全管用,政府系統從未面對歷史根源解析與反省,聽任「天人合一」的災情隨時猛爆,更令人擔憂者,二十一世紀天候的無能掌控,投下混沌的超級變數或天候的新恐怖主義,敏督利在個人看來,只是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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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督利三部曲 (中) 2004年07月09日 

導致台灣土地防護罩瓦解、自然復原力消退的造災運動史,大致可由下列階段、現象或政策來理解。 

一、超越台灣安全承載量的人口成長及其連鎖相關的土地開發政策 1950年代,反攻跳板的政治「使命」鼓吹「增產報國」,1953年前後締造戰後嬰兒潮的最高峰,生齒日眾夥同老兵退輔,土地需求與日俱增,促成山坡地政策性全面大開發,河川地拚命大利用,截彎取直謀取新生地,產業道路與林道蛛網闢建,「邊際土地資源開發」、原野地放租放領、全台濫墾、濫伐,乃至1969年以降,全國濫墾地分3年期申報、總清查、合法化,3條橫貫公路兩側土地資源開發計畫,1973年「消滅貧窮」的公地放領、放租,1977至1982年「山坡地開發6年計畫」,林林總總不及備載,締造以農林培養工商的全面開發期。 

整治環境理念要改 
事實上,舉凡水土保持、野溪治理、治山防洪、邊坡護岸、河堤海堤……,亦即山坡地亡命大開發、向天搶地代名詞。而往者已矣,既成事實俱在,眼光該擺在理念與政策大改變,國土終極分類定位大議題。 

二、林業的歷史悲劇與造林的借屍還魂 林業史的問題罄竹難書,且過往十餘年山林運動著墨甚多,而自1960年代的「上山下海」、三多政策(多伐木、多造林、多繳庫),乃至林相變更、林相改良、林下補植、租地造林(埋鑄下日後濫墾的主因之一)等,一系列自有歷史、政治、觀念、技術、文化、價值……大偏差的短視與特定集團的利益網使壞,凡此滄桑姑且不論,1996年因應賀伯災變後的「全民造林」,延續過往反自然、反本土的盲點,砍大樹種小樹,剷除土地自我復建的次生林、原生林(天然防護罩、終極土地公),用以領取補助,夥同中央到地方,花樣百出的造林,面積早就超過台灣不知凡幾十倍,假設其真正成功,何來今日哀鴻遍野? 

筆者近30年調查,塔塔加鞍部附近造林木死光光,16年間天然松林欣欣向榮;谷關台電後山,賀伯土石沖毀森林,4年後恢復次生林;中寮紅菜坪921巨石崩落區,如今山黃麻森林茂盛;一平方公尺土壤中,40天內含有可發芽的種子1萬粒,筆者的研究確定,不應開發或以保育為依歸的土地,不施加任何人為施業,讓自然復建是最佳策略,此即「土地公比人會種樹」的意義。 

刻意造林反而造孽 
人體皮膚受創,移植強韌堅硬的犀牛皮、鱷魚皮可乎?土地自然演替的潛能,因造林植草而受阻,這些外來種、外地種不能自生,只會自滅,卻延遲發育為天然防護罩的時程,且在此間,若遭逢如敏督利、賀伯的風狂雨嚎,不正是今之災變寫照?放生即放死,造林即造孽,筆者聲嘶力竭喊了十幾年的事實,全台無人相信? 

中央山脈、東台深山為盜賣靈芝,砍下檜木、鐵杉者眾;超級山恐龍大肆伐檜,將之推落山谷,等待大雨沖出漂流時,好在海岸撿拾,十餘年政府始終不知情?抑是另類「政府」所為? 

三、工程永續迷思與農林政策大搖擺 
過往50年農林生產以外貿為導向,而農林生產,取決於外國需求(特別是日本)。曾經香茅草、樹薯、油桐、香蕉……,乃至後來檳榔、茶、芥末、生薑,從來一窩蜂。油桐子價好,1斤30元,農戶趨之若鶩,將原作物剷除,盲目大種植,無地找地而伐除原生林、人造林或放火燒山,等到收成盛產而外國卻終止請購,則3斤1塊錢欲哭無淚,於是歷史重演,改植荖葉、檳榔……,今之油桐花,正是山林悲情、農民血淚。 
每伐木後該年若遇大颱風雨,地表土大多流失;長期作物(包括造林木)每改植一次,功同皆伐。政府從來不願著手鼓吹自主性、主體性農林,1980年代以降,以工商回饋農林的大部分資源,改由工程發包所分贓。 

工程不斷災難永續 
無論超限利用、合法或違規墾植,政府不願釜底抽薪處理,「三不政策」大放任,濫墾坐大後,「德政」則大興攬砂壩。崩塌大蝕溝、小溪大澗,攬砂壩等工事骨牌林立。平常小雨土沙下注,蓄積災難源,一遇暴雨摧枯拉朽大打保齡球,「零存整付外帶複利」土石遂成流。災後重建,擴大原工程,累積更大災難源,如此,反覆締造工程的「永續發展」。 傳統工法、所謂「生態工法」、蛇籠、駁坎,金磚堆砌,台灣號稱全球水土保持技術泰斗,而災變連年亦勇奪魁首?畢竟消極圍堵僅止點、線、局部小面,怎堪它土地全面潰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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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督利三部曲 (下) 2004年07月10日 

台灣綠色二二八的悲劇,或說摧毀一百五十萬年天演而成生態系的造災運動從未停止,最要命的是,國家因應模式竟然長年在傷口上灑鹽巴、潑硫酸,或避開根源與關鍵,一昧朝向保持既得利益的「保益」措施發展。試問當局,口口聲聲師法自然、國土保安的實質內容與計畫為何? 

檢討山地預算 
奈何朝野思考儘鑽枝梢末節,專家學者不食肉糜,遑論研究計畫、規劃、工程、產官學大一統?二十一世紀的主流當然是土石亂流。凡此百億、千億人民血汗錢,為何不用來解決不當土地利用?軟體智慧直逼關鍵事實真相、道德勇氣、世代理想、永世公義等等,才是政府威權與威信的基礎所在。 

老生常談,建言如下: 
一、建請政院詳加計算國家或社會成本總帳,隨意以南投中寮鄉十八村之清水村為例,一年土地總生產值多少?道路維修、災難復建、水土保持、生態工法、大小補助年耗若干,累聚十年虧損多少?凡此公帑何不用在購買土地、遷村、輔導轉業、重新調查規劃與安頓……(附帶請公共工程局的大官去看看生態工法種植的外來種死多少,而天然五節芒、山黃麻是否早已林相優美?),詳實合法的具體辦法筆者無須置喙。 
二、建請政院針對頻繁災變地區,審慎進行「山坡地土地重劃」計畫,依據所有自然條件及現實利害,釐定國土終極定位;具體措施包括強制遷村等等。過往半世紀,台灣土地改革有了傲人的成就,但只執行一半,台灣亟須繼過往農地重劃、市地重劃等等模式,針對山坡地進行大改造,但觀念、技術、原則、宗旨和方法,必須與過往天差地別。實質執行計畫先以局部為試驗,避免所謂「民怨」、「民意」妄相的「反撲」。 
三、建請政院全面檢討過往迄今山地工程、農委會轄下龐多山恐龍的常年預算。總標準須以土地、世代為依歸;總關鍵在人(後藤新平名言,第一是人、第二是人,第三也是人),不換血(可考量不同機關大對調,此舉必須具備大智慧)無以致之;工程總原則為減法、消除法、零方案,傾聽土地公的心聲;又,諸多新放領、土地解放、財團至上的新國土計畫(含法規)可否稍加再斟酌? 所有改革奠基在既成事實與現實,採漸進而非躁進。 

要祥和不要拚 
四、建請總統、副總統扭轉「拚」經濟、「拚」選舉、「拚」老命的觀念大偏差。「拚」是腎上腺素大增、心跳加劇、純生物生死存亡的大肉搏,國家格局宜在智慧、慈悲、祥和、均勻、大愛、真遠見著力,威信不在火併! 「忙」是心死之謂,形式、慣性、雜務可放下,這四年是歷史定位,是良知與智能真考驗,請多給天文、地文、人文、生文一點時間,也多給自己一份祥和,就是不要「拚」!國在山河破,當台灣只剩一片廢墟,或統或獨有何意義? 
五、敏督利絕對是契機與轉機,短線操作、逆向操作可休矣!生態災難往往累積長時程,一旦爆發則無可抑遏,解決方案沒有捷徑,沒有藥到病除任何良方,需要的是漫長的自然文化(生文、地文、人文、天文的總體運作);所有開發必須符合三要件:符合經濟利益的開發;不能少數人獲利、多數人受害;當代人受利不得讓後代人受害,而且,利應及於整個生界。這一代人土地倫理的水準,在你我當下的所有作為,請給部分山地零方案。 

則無可抑遏,解決方案沒有捷徑,沒有藥到病除任何良方,需要的是漫長的自然文化(生文、地文、人文、天文的總體運作);所有開發必須符合三要件:符合經濟利益的開發;不能少數人獲利、多數人受害;當代人受利不得讓後代人受害,而且,利應及於整個生界。這一代人土地倫理的水準,在你我當下的所有作為,請給部分山地零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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